第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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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书生喝道:“叫你们的通译来。”他虽然懂得日语在倭寇面前如一句也不肯说那些日本浪人有一半以上懂得中国话用中国话道:“看你也是一个英雄你有什么后事可要交代说与我们听也是一样何必要什么通译?”那书生双眼一翻朗声笑道:“我上了这条船来本来就不打算活着回去可也得邀你们这一干人陪我到阴间走走。”剑把一翻银光骤起出其不意地一举将两名四段武士的倭刀削断那名七段武士大吼一声长剑一振“唰”的一声反手刺扎七段高手功力果是不凡只听得“当”一声火花飞溅那书生倏地腾空飞起几柄倭刀从他的脚下砍过。交换了一招大家都知道对方不好相与那名七段武土恃着人多无须防御连进几手招数乘着那扦生身子悬空难以用力挽了一个剑花转瞬之间连刺了五六剑那书生在半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头下脚上一口剑如银蛇乱掣向下疾刺也是转瞬之间就连刺了五六剑每一次都是书生的剑尖触到七段武士的圆头剑便借力飞起连挡了五六剑都未沾地真如苍鹰扑击蜻蜒点水仙鹤回翔日本的武士们哪曾见过这样的轻功绝技配上绝妙的剑法吓得目瞪口呆竟有一大半人忘了动手只有那名七段高手全神贯注一剑紧似一剑心中想道:“凭你这样身子悬空如何能够挡得住我的连环攻击?”外围的那些武土惊魂稍定也一声喊纷纷把倭刀砍来!
忽听得那书生猛喝一声他相貌清秀看来身材瘦弱这一喝却如晴天起了个霹雳连那个七段武士也吓了一跳只觉得耳鼓给震得嗡嗡作响说时迟那时快但见那书生在半空中旋风一转两名三段武士眼前一黑被他扯着和服的箍腰提了起来那名七段高手收手不及唰唰两剑都刺到同伴身上幸他见机得快剑锋稍偏饶是如此那两名武士的脚筋也已被剑锋挑断。

那书生动作快似电光石火将两名武土一抛逼得那些包围的武士纷纷闪避一转身又将两名倭寇踢下长江待那七段武士睁眼看时只见他已背倚着船楼的铁栏杆手中长剑兀自颠动不休嗡嗡作响大声喝道:“好呀谁陪我到阴间走走?”一副拼命的神气他背面是长江无后顾之忧日本的贡使也自心慌想道:“若然合众武士齐上纵能将他杀死自己这边的武士只恐也得伤亡过半!”

船楼里走出一个人来这人却是明朝官员的眼饰原来是台州知府派来陪同日本的贡使进京的这官员一见书生面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低声呼道:“铁公子!”

被称做“铁公子”的书生按剑喝道:“你是谁?”那名官员施礼道:“台州守备黄大庆我和尊翁相识多年。”那书生沉声说道:“那更好了听说你们正要找我?”黄守备打了个千道:“不敢!”那书生道:“有什么敢不敢的?我如今是自己投案来了。你与倭奴的贡使说去我自到台州投案叫他派一条小船送我去。再不放心加派几名武士与我同去也行。若然他们走要在这里擒我杀我那也行我一概奉陪只是刀剑无情我就是命丧长江这条倭船的贡使也未必能保着头颅到北京进贡!”长剑一抖又是嗡嗡作响。

那贡使粗晓汉语听了这番说话又惊又喜将那黄守备拉过一边悄声说道:“原来他就是那个杀人越货胆敢撕毁我们太阳旗的铁镜心?”守备道:“他说——”贡使道:“他说的我知道啦。你看他是真心投案吗?”黄守备道:“中国的读书人最讲重尊君孝亲之道。我看他是真心投案的。”那贡使点了点头道:“好我们尊敬他是条好汉就这样办啦。等下我们放一条橡皮艇由大门卫和你押他去。现在请他先用酒饭。”大门卫就是那个七段武士的名字。黄守备将贡使的话转述了那书生哈哈笑道:“我死亦不惧何怕喝他的酒叫他拿出来陪着我喝!”笑声震荡长江随着江风直送到于承珠的耳中。

于承珠这只小舟已撑出了二三里的江面之遥听得那书生的笑声于承珠站在船头极目远眺依稀见到那书生在倭寇的簇拥之下举起一个大红葫芦往口里倒似是喝酒不禁大为奇怪心道:“怎么适才打生打死现在又与倭奴喝起酒来了。”于承珠心恐书生中了倭奴的诡计依她的心意还想撑回去看。张黑苦笑道:“咱们大事在身怎好回去再说这条船就快沉啦逃命还不能够呢尚说回去?”

船舱的那条裂缝现在已渐渐扩大江水汩汩浸入张黑舀水泼出入多出少。原来这两条裂缝是适才打斗之时那两个日本武士脚上穿着钉鞋故意用力踏裂船板的。在这大江之上船到中流如何补漏!

于承珠不谙水性罗袜被水浸湿脚板冰凉心头也感到一股凉意。忽见一条小船斜刺驶来原来是那条老渔夫的船。老渔夫在船头上长揖说道:“多谢相公救命之恩请过来受我父女一拜。”这条小船来得正是时候张黑立刻和于承珠过去该船不久就在江心沉没了。

那渔家女加张黑把艇划桨于承珠和那渔翁在船舱中叙话原来那渔翁是台州人氏谈起倭寇在台州一带的横行无忌那渔翁叹口气道:“台州今日虽然有朝廷的知府大衙倭寇却成了太上皇啦别说我们连官家也怕他!”

于承珠道:“倭寇猖撅竟一至于斯么?”那渔翁道:“谁说不是呢。上个月有条走私货的倭船驶至宁海宁海有个商人贪图小利上了他的钩在港口讲明以货易货那倭船竟然强卖强买抬高自己的物价压低那商人的货价那商人当然不允倭船的船主就在港口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恃强行凶硬指那商人违反合约将商人打得死去活来把商人的货船凿沉船上的贷物全部劫上倭船。这还不算那商人的妻女也在货船之上倭船的船主连他的妻女都劫了过来说是要抵偿损失那商人身受毒打又目睹妻女被劫一口气转不过来立刻投江死了。这时已惹起了公愤在港口围观的闲人纷纷喝打那条倭船雇有十多个中国脚夫这时船到港口理应结清脚力那倭船船主又恃强不给脚夫也纷纷和他理论;这样一来船上的脚夫和岸上抱不平的闲人都围着那个倭船那艘倭船的浪人忽的拔出倭刀指着船上的膏药旗哈哈笑道:‘有这面旗子便可横行中国你们的官府见了这面旗子都要恭恭敬敬礼待我们你们敢在这面旗子之下鼓噪?’脚夫和闲人不理他这面旗子仍然和他理论那倭船上的浪人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竟然挥刀乱斩脚夫和抱不平的闲人手无寸铁立刻给杀伤了十多个那些浪人还要追杀。这时忽然在岸上围观的闲人中走出一个少年大声喝道:‘凭这面旗子就可以横行无忌了么?’只见他飞身一跃捷似猴猿上了倭船爬上桅杆将那面膏药旗取下来撕成四片那倭船的船主拔刀斫他被他一剑挥为两段接着把那十几个行凶的浪人个个打倒将那些浪人的倭刀全部折断抛下江中放了那商人的妻女哈哈大笑便扬长走了。”

于承珠听得眉飞色舞连声叫道:“痛快痛快!这青年是谁?”那渔翁道:“本来没人知道这青年是谁不知怎的被一个汉奸打听到了这青年原来是台州一个告老回乡的御史的儿子。这老御史姓铁名叫铁铱在台州算得是名门大族世代为官铁铱做到左都御吏据说是二品大官了。前年才告老回乡的。这汉奸密报给倭奴在台州的市舶使(管领贸易的官相当于今日领事馆的商业参赞)。倭奴的市舶使逼台州知府要人但那青年已找不到了。台州知府无可奈何竟把铁老御史软禁起来逼着他交出儿子。这件事情轰动了台州现在还未了结呢。你说倭寇是不是太上皇连台州府也不敢对他们有半点违抗。”说罢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于承珠心中一动想起适才那同船少年自称铁镜心失声叫道:“莫非他就是铁铱的儿子?”

老渔翁问道:“你说的是哪一位?”于承珠道:“就是适才大杀倭寇跳上倭船的那个少年书生。”老渔翁道:“果然好俊的身手。台州的知府被倭奴威胁正要拿他归案呢若然真的是他这回独上倭船岂非自投罗网。”于承珠不知怎的一路闷闷不乐为那少年书生担心。

渡江之后于承珠与那渔家父女分手与张黑匆匆赶路数日之后来到台州台州在浙江沿海倭寇正在台州附近一带纠缠骚扰台州人心惶惶市面一片萧条虽在白天十一家商店倒有六七家是关上店门的。

张黑带于承珠到一位同伴家中住下准备与义军联络好后便即动身。过了两天忽听得市上纷传说是铁公子已自行到台州投案也有人说是给日本的武土押解来的于承珠听了便叫张黑去打听张黑在台州的朋友甚多衙役中也有熟人晚上回来一说果然是实听衙役所描绘的形貌确是舟中的书生无疑并且据衙役所报的消息铁镜心现在还扣押在衙中三两日后就恐怕要移交给日本人了。还听说知府大人因为他是铁御史的公子对他甚为优待并不关在牢房中是软禁在知府大人的花厅内。

于承珠一打听清楚并叫张黑再仔细探明绘出了一份知府衙门的图当晚过了三更于承珠便换上了夜行衣独自去探知府衙门。张黑虽然不大赞同于承珠前去冒险但想到若能将铁镜心救出对义军抗倭亦是大有帮助因此也就不阻拦了。

于承珠早把知府衙门的地图熟记心中按图索骥毫不费事地就混入内衙来到花厅她的轻功虽然还未到来去无踪、飞行绝迹的境界但要瞒过府衙的那些捕头护院却是绰绰有余。

花厅内***未灭从窗外望进去隐约可见到铁镜心那清秀的影子于承珠正待破窗而入忽听得里面有人咳了一声于承珠怔了一怔只见屋中又多了一个人影穿的是五品官服想来当是那台州知府于承珠一纵身跳上屋檐用一个“珍珠倒卷帘”的姿势足突勾着檐角探头内窥心中想道:“且听这官儿和他说些什么?”

只听得铁镜心微微笑道:“府台大人日夜辛劳为晚生的事情大费精神晚生真是过意不去呵!”那知府面上一红干咳两声尴尬说道:“好说好说这回实在是委屈世兄了。”铁镜心道:“家父是否还在府衙可否让晚生见他一面?”知府道:“尊大人已释放回府了。世兄的案件尚未结果按朝廷律例暂时还是不见为宜。以免反累了尊大人。”铁镜心哼了一声道:“儿子纵然有罪也不应难为他的父亲你们这次扣押家父不知是依据哪一条律例?”

那知府涨红了脸拢袖作揖道:“世兄息怒这次我实是情非得已世兄你要紧谅我的苦衷啊!”铁镜心道:“你是朝廷的官还是倭寇的官?”那知府道:“我当然是朝廷的官。可是铁世兄你也不是不知道台州城外便是倭寇的世界这城内日本官又催逼得紧朝廷又没兵袭倭布舶司还在恭迎日本的使者你你你叫我怎生去做?咳我的为难之处有谁能够明白?”看他可怜的样子于承珠初来之时本来也恼恨这个知府本想把他一刀杀掉便抢铁镜心出去如今听了他这一番诉苦的说话虽然仍是觉得他可怜可鄙但一腔怒气已全转移为痛恨倭寇了。

铁镜心愤然说道:“好我都明白啦那你准备将我怎中处置?”那知府捋了一捋花白的胡子低声说道:“这里的日本市舶使一定要得世兄请世兄念在台州父老的份上委屈一些明日换个地方吧。”铁镜心冷笑道:“我是大明的子民有罪也只应由你来审你口口声声说朝廷的王法律例请问朝廷的法律可以由外国人来审问本国的人么?”那洲府连忙作揖道:“世兄话是这么说。但你也要念到我的为难之处若然我不依从他们的意思他们叫城外的倭寇打进来那时岂不连累了全城百姓?世兄你是明白人你你你要体谅下官的苦衷啊!”

铁镜心无限激愤心中想道:“我怎么不明白无非是你自己要保全头上的乌纱所以怕倭寇怕成这个样子!”但见地那副可怜的样子却也不忍再将他责难。那知府用哀求的眼光看着他铁镜心忽地昂头说道:“我性命不足惜但由你交给倭奴这朝廷的尊严你将置于何地?你也确实为难好吧那我就替你想个两全之道。”那知府忙道:“愿闻其详。”铁镜心道:“由你主审让日本的市舶使来陪你听审他们既然控告我那么也得传他们的‘原告’出庭审判之时应准台州百姓听审!”知府道:“这这——”铁镜心道:“这什么?这顾全了朝廷的‘王法’也顾全了日本使者的面子让你在日本人面前交代得过去这还不好么?你若不从我就一跑了事千百倭寇尚自拦我不住你拦得住我么?”越说越气愤“砰”的一声一掌击下将一张檀木茶几削了一角。

那知府深知铁镜心本领非凡又曾听到他连杀几个日本武士的故事见他怒心中害怕忙作揖道:“既然世兄是这个意思那么我明日和日本的使者说去还望世兄千万以台州的父老为念啊!”作出一副可怜相蹑手蹑脚地回内室去。

知府一走于承珠飘身跃下破窗而入。铁镜心笑道:“你来了许久了都听见了吗?”

于承珠吃了一惊心中想道:“我只道是人不知鬼不觉却原来早已被他看破了。”对铁镜心的本领好生佩服只听得铁镜心又道:“你既然都听见了还进来做什么?”于承珠说道:“特来探望你啊。”铁镜心笑道:“那日在长江之上多承搭渡;如今弟在缧绁之中又承于兄探望高谊隆情小弟在这厢谢过了。”于承珠正自气恼他说话没有礼貌忽见他又酸溜溜地作揖道谢忍不住噗嗤一笑说道:“你说我不该进来我说你也不该留在这里。”铁镜心道:“怎么?”于承珠道:“你的父亲既已释放出去了你为何还要留在这儿受气?你当真能够忍受倭奴的使者高踞堂上看你受审么?”铁镜心道:“知府大人说的话你还没有听明白么?”于承珠道:“他害怕倭寇简直害怕得魂魄不齐难道你我世害怕倭寇?自主道兵来将挡水来士掩倭寇若真的敢来攻城咱们就不能设法将它打退么?”铁镜心一笑说道:“你我二人当然不惧倭寇但只你我二人就能打退倭寇么?请问若倭寇大举攻城吾兄有何破敌良策?”于承珠只是凭着一股少年的冲动问到她破敌之策却是没有想过反问道:“难道你甘愿受审也没有什么破敌之策么?”铁镜心一笑说道:“弯弓欲射南山虎磨剑思除北海蛟。射虎除蛟还待弯弓磨剑何况是要驱逐比猛虎长蛟更凶残的倭寇。”于承珠听他说得好似胸中早有成竹心道:“难道他的甘心受审也等于弯弓磨剑一样是在做准备的功夫么?这倒令人莫测高深了!”但见铁镜心眼光中充满自信又微笑道:“多谢你来探望我现在你可以走啦到我受审那天你再来看我吧。”于承珠意有不快道:“铁兄有何嘱托小弟愿尽绵力。”铁镜心有点奇怪想道:“这少年倒是性情中人萍水相逢便把我当知己看待。”眼光睨去和于承珠碰个正着忽见于承珠转头避开脸上似泛起一片红霞铁镜心暗笑道:“真是小孩子刚才还说得那么慷慨激昂似个大人现在却又害羞了。”铁镜心可没有想到于承珠竟是个女子。

铁镜心略一沉吟抬头笑道:“多谢吾兄心意那么就请吾兄给小弟带一个口信吧。”于承珠道:“带给谁?”铁镜心道:“在离城东郊七八里的地方有一个小村叫做白沙村村子西边靠山的所在有一家人家这家门前有三棵白杨树门有一对石狮子最易辨认。你见着这家主人就把你今晚听到看到的事告诉他吧。”于承珠道:“这家主人是什么人?”铁镜心道:“你见着了自然就知道啦。”说话之间忍不着微微一笑笑得颇为神秘。于承珠回到居处兀是想不明他这一笑是什么意思。

第二日派去和义军联络的人还没有音讯回报于承珠便独自一人到白沙村去。

时序正是深秋郊外田甫金黄蝉鸣稻熟一派天然景色令人心醉只是路上却冷冷清清的甚少行人于承珠心中叹道:“若无倭寇侵扰这里倒真是无殊世外桃源。”白沙村离城不到十里于承珠问明道路不一刻便走到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山村村中只有十数家人家东一家西一家疏疏落落。于承珠走了一段盘旋曲折的山路在两山合抱的山坳处只见一家人家倚山建筑孤零零的无邻无舍山披着种满桂花山风吹来香气袭人有说不出的舒服于承珠心道:“这家主人定然是个风雅之士了。”穿过那一片桂花林子果然见着一对石狮子在石阶上面门前三棵垂杨遮着了红楼一角于承珠端详了好一会子心中想道:“这必定是铁镜心所说的那家人家了为什么他不肯告诉我屋中的主人是什么人呢?”

于承珠正待扣门忽觉背后微风飒然有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斥道:“什么人鬼鬼祟祟地来此窥探?”于承珠身形一闪回头看时只见一个俏丽的小姑娘穿着短袖的杏黄衫子头梳成两个叉角看来稚气未除年纪和自己也不相上下可是却板起面孔装出一副大人的腔调于承珠万万料想不到屋中的主人竟是这样的一位小姑娘只见那小姑娘声到人到石臂一圈左掌穿出用的竟是七绝手小擒拿手法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偷。

本来于承珠只要一说出铁镜心的名字便可以无事但她一想到铁镜心在缧绁之中谁都不记挂只托自己带信给这个小姑娘不知怎的突然童心大起要试试这小姑娘的本事当下双掌一起一招“烘云托月”化解了那小姑娘的擒拿手法。这招“烘云托月”是左掌托开敌人的肘尖右掌跟着反抓左掌是虚右掌是实。那小姑娘冷不防被她托起手肘“噫”了一声双肩一沉迅即还了一招“七星手”反击于承珠前胸于承珠右掌那一抓竟然落空心中也不禁暗暗佩眼那小姑娘变招的迅当下立即双掌一分左臂如弓右手五指如箭从“烘云托月”一变而为“弯弓射雕”于承珠对于掌法虽非所长但她师承的“百变玄机剑法”最讲究身手的快捷这一下出手如风左臂拦着了那小姑娘的双掌右手中食二指倏的点到了那小姑娘胸前的“乳突穴”那小姑娘杏面飞红突然伸口一咬。于承珠猛地醒起自己现在是男子打扮这一招“弯弓射雕”大是无礼。

那小女猝然张口一咬这一下”怪招”大出于承珠意料之外幸而于承珠缩手得快要不然两根指头几乎给她咬断。于承珠心中好笑正想说话那少女掌法一变左掌一拍右掌疾上一掌接着一掌竟似狂涛骇浪般地翻翻滚滚而来绝无半点空隙于承珠吃了一惊仗着身法轻灵腾挪闪展转瞬之间躲过了她的七七四十九掌几乎给她逼得透不过气来心中暗暗惊奇:这少女的功力显然较自己为浅但掌法的凌厉迅却远在自己之上而且她每次出掌都是双掌相连形成一个个的圆圈不住地向前推逼就如一个波浪接着一个波浪前浪未逝后浪又来当真是见所未见。于承珠的师父张丹枫博识各家武学平日也常与于承珠谈论但却从来没有说过这种掌法。

这少女的掌法以七七四十九掌成一段落循环反复连用四十九掌一过稍微一遏。于承珠立刻用“小天星”掌力将内家真力凝于掌心轻轻一引把那少女的双掌封出外门笑道:“好掌法咱们不必再打啦。我是给你带信来的。”

那少女用力一挣没有挣脱但觉对方的掌心似有一股粘力将自己手掌吸住牢不可脱。要知张丹枫自得了彭和尚的遗书——“玄功要诀”之后经过了十年来的静心参悟已练成了最上乘的玄宗内功于承珠虽然年幼功力未到但所得的是张丹枫的真传已是非同小可。

那少女颇感诧异问道:“带什么信?”于承珠道:“铁镜心的口信。”那小女道:“铁镜心托你带信给我?你在什么地方见着他了?”于承珠道:“在知府的衙门他明天就要被知府交给日本人呢!”那少女秀眉微蹙忧形于色于承珠见了不知怎的心中微感酸意。那少女忽道:“当真是铁镜心托你带信?你叫什么名字?”于承珠道:“我姓于名叫承珠。你呢?”那少女道:“于承珠?没听他说过这个名字。”于承珠道:“我们是新认识的好朋友。”那少女忽地一声冷笑道:“铁镜心怎会有你这样的朋友?轻薄狂徒冒名骗子吃我一剑!”于承珠和她一边说话不免分心那少女骤出不意地双掌一沉摆脱了于承珠的掌力倏然之间就拔出剑来当真是快如闪电!说到那个“剑”字剑尖晃动身形未换已接连地刺了三剑。

于承珠心中生气想道:“你剑法虽然厉害难道我会怕你不成?”正想拔剑抵敌忽听得山背后一阵追逐喊叫之声那少女突然收剑叫道:“是成二哥吗?”于承珠与她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只见山坳已转出两个人来一个军官挺着长剑正在追逐一个少年汉子。

那少年汉子生得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打开钮扣的开胸短衣一张面孔晒得黑里泛红完全是滨海渔民的打扮样子朴实无华功夫却颇有根底只见他手使一根缠头金丝杆棒被那军官追得急了时不时地突然回头就是一棒那军官使的是一炳月牙弯刀招数精奇之极少年汉子的突袭每每被他轻描淡写地化开但那汉子惯于行走山路他的轻功不及对方就用突袭来阻止对方的追击只要阻得一阻便立即跳到地形崎岖、荆棘尖石密布之处那军官往往要绕路来追因此竟给他逃到了石屋的面前。

这时于承珠和那少女已经罢斗不约而同地往前迎上那军官见了于承珠似乎颇为吃惊嚷道:“哼你这小子也在这里你是石老头的什么人?”于承珠这时已认出这军官不是别人正是御林军的副统领东方洛于承珠在京城偷父亲的级时曾与他交过手深知他的厉害她虽然不知“石老头”是什么人料想东方洛来此必无好事当下立即挥动青冥宝剑便待与那少女联手夹攻强敌。

却不料那少女已抢快一步唰唰两剑刺到了东方洛胸前与东方洛先交上了手同时大声叫道:“成师哥你给我对付这个小子这小子胆敢来欺侮我他不是好人!”口中说话手底毫不放松一口青钢剑紧紧地缠上了东方洛的月牙刀叮叮当当地打得好不激烈。

于承珠怔了一怔那少年汉子非常听他的师妹的话竟然抛开了当前的强敌杆棒一压就将于承珠的青冥宝剑压着于承珠怒道:“你们怎么这祥不识好坏!我是来帮你的!”宝剑一揉化解了杆棒的压力那少年颇出意外但仍是不敢放松追上两步杆棒一横遮住门户睁大眼睛喝道:“你是什么人?”那少女叫道:“成师哥不要听这小子的花言巧语他刚才还胆敢对我无礼呢你给我先将他打走。”那少年汉子一听说于承珠曾对他的师妹“无礼”勃然大怒冷不防又是当头一棒于承珠大为生气施展出移形换步的上乘身法在棒底一钻滑似游龟地一闪闪开反手一剑唰的一声将那少年衣服的两颗钮扣挑开冷气森森直沁肌肉那少年吃了一惊却见于承珠突然地将宝剑抽回冷笑说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看在铁镜心面上我这一剑就将你刺了个透明的窟窿!”那少年汉子心头一震急忙问道:“哪个铁镜心?”于承珠冷笑道:“还有哪个铁镜心?还不就是现在正被监禁在知府衙门的那个铁镜心!”

那少女一面挥剑抵挡着东方洛的攻势一面却仍在留神地听他们谈话这时又叫道:“不要听他胡说铁师哥哪有这样的朋友。”忽听得嚓的一声原来是东方洛趁那少女说话分神之际猛斫一刀几乎把那少女手中的青钢剑震得脱手飞去。

那少年吃了一惊金丝杆棒转了一个方向那少女又问道:“不必管我我对付得了你替我打那个小子。”她竟然十分好胜不愿要师兄相助。那少年稍一踌躇结果还是听了师妹的话霍地一捧又向于承珠的下三路卷来于承珠大怒腾身一跃一招“金针度线”想索性把那少年的钮扣全都挑开教他知难而退。那少年的功夫远不如铁镜心亦不如他的师妹但究竟是曾得名师传授刚才吃了于承珠的亏这次已有了防备他轻功稍逊臂力却是极为雄浑杆棒一个盘旋将全身遮得风雨不透于承珠的室剑竟然刺不进去那少年居然还乘隙进攻于承珠剑走轻灵和他拆了十多招忽地用了一招绝妙的剑法将他的杆棒迫住宝剑一个回环反削呜的一声将他的杆棒削去了一截。于承珠叫道:“你不信我也该信你的师兄铁镜心。”

那少年汉子貌似粗鲁人却朴实不似他师妹那样猜疑心中想道:“这小子剑法不在我铁师兄之下若然他真是怀有坏意刚才那两剑岂能对我留情?”虽然仍未放松戒备手中杆棒却已按着不动睁着两个大眼睛问道:“你到底是干什么来的?”于承珠道:“是给你的师兄带口信来的。”那少年道:“带什么口信?”于承珠道:“他被禁在知府衙门明日可要交给日本人了。”那少年“哼”了一声道:“就是这么几句么?”听他语气瞧他神色似乎这些事情他早已知道。于承珠道:“你还要问什么?”那少年略一沉吟昂头问道:“依你所说我的师兄是被软禁在知府衙门?”于承珠道:“不错。”那少年道:“我师兄有降龙伏虎之能草上飞行之技何以他肯让知府交与倭奴?”于承珠道:“这是他自己的意思什么用意我也不知道。他向我念过两句诗说是要弯弓欲射南山虎拔剑思除北海蛟听来好橡他别有打算呢!”那少年眼睛一亮忽地叫道:“师妹这人说得不错他确实是替咱们的师兄带口信来的。”

那少女一声不响于承珠心中奇怪抬头望时看见她和东方洛打得非常激烈一片刀光剑影耀眼欲花两人相斗竟化出了十数条人影却又全不闻兵刃碰击之声但站在离他们十数丈之处也感觉到寒风飒飒冷气逼人。于承珠是个剑法上的大行家只一看便知道他们各以最迅捷的招数厮拼两方都在乘埠抵隙避招进招看似游斗其实却凶险之极。哪一方稍有不慎只怕就要立刻血溅黄沙!

那少女的剑法和掌法同一路数一招未尽第二招又已出连绵不断而每一剑招划成一圆圈一个圆圈接着一个圆圈有如后浪之推前浪与任何一家剑法都绝无半点相类之处。东方洛也使出了极其飘忽不定的刀法行前忽后行左忽右每劈一刀都挟着呼呼的风声但碰着了少女这种惊涛骇浪般滚滚而上的剑招也给逼得四边游走刀锋挑不离剑圈。于承珠看得目眩神摇心中暗道:“若然这少女功力稍高乐方洛绝不是她的对手!”猛地想起一人冲口问道:“你们是石惊涛的弟子么?”那少女诧道:“你怎认得家师?”

当时天下有四位著名的剑客南边是张丹枫北边是乌蒙夫西边是阳宗海东边是石惊涛。四大剑客之中以张丹枫的年纪最小声名却最大石惊涛的年纪最大知道他的人反而不很多。因为他在二十多年之前就曾因为盗了大内的宝剑犯了重案逃亡海外二十年来江湖上不闻他的消息。所以后一辈的许多都未听过池的名字。张丹枫也只知道他创有一套“惊涛剑法”年轻之时曾执晚辈之礼向自己的师祖玄机逸士请教玄机逸士那时正练成了白云青冥两把宝剑就随便拿起了一把青冥宝剑和他试招在十招之内将他的长剑削断。当时玄机逸士便曾大大地称赞过石惊涛的剑法那时也给他指出了剑法中的许多破绽。玄机逸士的话绝无半点客套要知玄机逸土那时已是天下第一高手晚一辈的能够和他拆到十招那确是绝无仅有但石惊涛却甚感羞愧同时又羡慕玄机逸士所练的宝剑。虽然他也深深佩服玄机剑法的精妙但私心里却认为玄机逸士之所以能在十招之内削断他的兵刃那还是靠宝剑之力(殊不知玄机逸士只因为恰好有这两把宝剑在手边所以便顺手拿来过招。若用普通的刀剑也同样可以削断石惊涛的兵刃)。因此他后来才动了到大内盗剑的念头。

于承珠是见了少女这套独特的剑法俨似惊涛骇浪听得东方洛说出“石老头”三字这才想起来的。果然一猜便中那少年汉子甚是惊诧正在追问忽听得叮当一声火星飞处东方洛横刀疾斫自己的师妹却不住地后退。原来那少女剑法虽妙气力却是大不如人东方洛趁着她气力不继四十九路剑法告一段落之际突然反扑惊涛剑法全在那股凌厉的去势忽然受阻就似波涛碰到了石堤一般冲不过去浪头反而倒抛回来。那少女给东方洛连逼数招剑锋反弹回来几乎伤了自己。那少年大叫一声:“不好”正待上前助战忽听得“嗤”的一声东方洛刀上的月牙已勾破了少女的衣袖。

东方洛这手刀法当真是使得非常狠毒刀上的月牙勾着了少女的衣袖明晃晃的刀尖直往里扎少女的半边身子受了牵制手臂转动不灵青钢剑也被东方洛的刀柄铬住急切之间不能撤剑回防眼见那刀尖扎下便将是断腕折臂之灾。于承珠一声长笑叫道:“好妹子你们师兄妹叙叙让我接替你吧。”长笑声中金花脱手飞出当的一声第一朵金花将东方洛的刀尖打歪第二朵金花把少女的衣抽割断那少女手臂活动急忙反手一剑东方洛跳过一边却被于承珠截着了去路那少女回剑再前于承珠已与东方洛交上了手。

那少女呆了一呆只见于承珠剑势轻灵翔动转瞬之间已与东方洛拆了七八招那少年汉子抹了口额冷汗上前拉着他的师妹道:“我看这位少年英雄是真心真意来帮你的。”少女“哼”了一声杏脸飞红不言语。那少年又道:“他说是咱们铁师哥的好友我看并非虚假。”少女怒气未消含糊说道:“怎么见得?”那少年将她拉过一边嘟嘟咕咕地低声说话。于承珠一面抵挡东方洛的攻势一面冷眼偷窥心中暗暗好笑。见他们二人交头授颈地谈笑态度甚为亲热心中忽地一松想道:“原来她和这位师兄交情更好。那少女适才出言不逊屡次要驱逐她。于承珠本来有点生气这时却不知怎的忽然对她好感起来觉得她稚气未消大是惹人怜爱(其实于承珠与她一般年纪同样也是稚气未消)。

于承珠分了心神胡思乱想剑势稍松东方洛立刻乘机反扑月牙刀一伸一踞俨如毒蛇吐信几乎刺到了于承珠的咽喉。那少年汉子一眼瞥见叫声不好杆棒一挥奔上几步忽听得“叮当”一声火星飞溅东方洛刀上的月牙已被于承珠的青冥宝剑削去了两齿。原来于承珠自出道之后经过了大小十数次的厮杀实战的经验增长了许多而且又得黑白摩诃讲授五行拳精义武功上也有增益与第一次斗东方洛之时已是大不相同那一次她与东方洛只不过交换了十来招打成平手。这一次东方洛仍想欺她年轻识浅用繁复的进手刀法趁她分神之际欺身劈祈哪知招数用老于承珠突然使出玄机剑法中内八圈的精妙剑法一举反击若非东方洛经验丰富武功也确有造诣变招得快月牙刀也几乎被她削断。

那少年不禁大声叫道:“好!”他的师妹虽然没有喝彩心中却也暗暗佩服。只听得于承珠扬声叫道:“你们师兄妹都打得累啦好好地歇歇谈谈吧。”哈哈地笑了几声那少年汉子面红耳热但见他师妹瞪眼鼓腮却是目不旁瞬。

于承珠和东方洛这时已斗了一百来招大家都出了全力厮拼越斗越烈。但见于承珠那口宝剑翻腾飞舞倏进倏退时如彩蝶穿花时如蜻蜒点水剑光霍霍赛如冷电寒霜缤纷飞舞那少女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道:“我只道我们的惊涛剑法已是天上无双哪知世间上还有如此精妙的剑法!”东方洛的月牙刀法亦是自成一家刀口背和刀上的月牙都有不同的功用或劈或斫或拍或勾一口刀兼有钩剑之长每一招都是阴狠恶毒亦确是武林罕见的刀法。但比起于承珠的“百变玄机剑法”却还是不免相形见绌。本来东方洛的功力和经验要比于承珠稍胜一筹他原可以以这两样长处善自运用来抵消招数上的吃亏。但于承珠除了招数精奇之外还兼有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东方洛的月牙刀不敢和他硬碰刀上的月牙不能近身功用减了几分这样在兵器上又吃了亏更是相形见绌了。

斗了一百来招于承珠渐渐抢到了上风精神大振剑势如虹变幻无方越凌厉。那少女看得出了神心中的怒气早已化为乌有。那少年汉子见于承珠占尽上风;心头一松忽而问道:“师妹师父他老人家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少女一心观战正看到紧张之处信口答道:“来了来了!”原来她正看到于承珠使出一招绝妙的剑法这一剑本来是自左而右划成半个圆弧剑到中途却忽然一变剑锋突然一颤从右边反削过来以少女这样的全神贯注竟然看不出于承珠的手法如何变化是以禁不住叫出声来。

这一叫不打紧却把东方洛吓了一大跳心中想道:“这几个小畜生分明是石惊涛的晚辈已这样厉害石惊涛来了那还了得?”他本来是奉皇命来搜捕石惊涛的初来之时还恃着本身技业以为石惊涛虽是久已成名但而今年老力衰未必是自己的对手哪知初碰到少年汉子捉他不着再碰那个少女已是难斗如今战于承珠要保持不败亦恐不能心中早是气馁一听说石惊涛来了吃一大惊于承珠唰地一剑反削“咋”的一声将他肩上的两根骨头削去了一大截。东方洛反身一跃顾不着疼痛就急忙滚下山坡。于承珠收剑不追哈哈大笑转过身来对那少女道:“如今你该相信我了吧?”

那少女瞪了瞪眼她的师兄已抢前一步施礼说道:“多承相助小弟在这厢谢过了。”于承珠道:“咱们忙着和这厮打了半天还没有请教姓名呢。”那少女仍不出声那少年却爽爽快快地笑道:“我的师妹叫石文纨我叫成海山。我师妹就是石老剑客的女儿。”石文纨双辫一甩鼓气说道:“你又不是和他对亲向他背家谱作甚?”于承珠“咭”地笑了一声石文纨言语出后才觉得自己太没遮拦羞得满面通红。

成海山被师妹责备不敢回嘴但低下头低声下气地辩解道:“别人早已知道咱们师父的名字何况又不是外人说与他听有何妨碍?”于承珠接口道:“我叫于承珠我的师父叫张丹枫说起来当真不是外人。”

成海山“啊呀”一声跳了起来叫道:“原来是张大侠的弟子怪不得如此本事!”石文纨抬头瞧了于承珠一眼心中想道:“张丹枫名震当世义侠无双却怎么收了这么一个轻薄小子为徒。”

于承珠道:“我师父久仰尊师大名无缘相会今日我自当代表我师父谒见石老剑客就请文纨姐姐为我引见。”成海山忙道:“不敢当不敢当!”须知张丹枫虽然年轻却是四大剑客之于承珠说得太客气了成海山是个老实人故此立即替自己的师父谦谢同时心中想道:“这姓于的文质彬彬怎么我师妹却说他无礼?”

石文纨冷冷说道:“即算我父亲在家他也不会见你!”成海山道:“师妹你你怎可……”石文纨瞪他一眼道:“你你你什么?”成海山本想说道:“你怎可如此失言?”见他师妹一瞪眼睛后半截话缩了回去改口问道:“师父他老人家不是回来了吗?怎么又不在家中?”石丈纨道:“谁说他回来了?”成海山一怔道:“你说的啊!”石文纨道:“你见了鬼啦我几时说过?”成海山大奇道:“那么敢情是我听错了?那个鹰爪子也听说是他老人家回来了这才追着我来啊。”石文纨道:“我父亲数日前曾托人捎了信来说是不日就要搭海船回来却还没有来到啊。哼哼那鹰爪子耳口倒真灵活该他送上门来受这一剑。”忽而想起“这一剑”乃是于承珠刺的又不言语了。

于承珠道:“如此说来我也无缘拜见了。”石文纨一面孔的冷意并不回答。于承珠站在她的门前见她并不邀自己进门去坐情知她是恨自己适才出招“轻薄”却苦于无法向她解释讪讪地甚觉不好意思停了一停见石文纨仍无言语只得拱手说道:“你的口信已带到了没什么事我告辞啦。”成海山拱手说道:“多谢你今日拔剑相助。咱们铁师兄的事我们早已知道啦铁师兄特意让你带口信来让咱们认识可见铁师兄确是不把你当作外人。铁师兄之事自然逢凶化吉你放心好啦!”成海山此话特意点明铁镜心不把于承珠“当作外人”其实是说给他的师妹听的于承珠听了心中却好生奇怪。

于承珠不禁想道:“原来铁镜心的打算他们早已知道了而且看来是早已有了安排。既然如此那何必还叫我带什么口信?”她却不知铁镜心是因为见他盛意拳拳好像若不给他了些事情代做他就不安心似的因此特地叫她到白沙村来会见自己的师妹却料不到于承珠胡里糊涂和他的师妹结下隙怨。

于承珠回到城中与张黑说了这两日的经过。张黑也猜不透铁镜心打的是什么算盘告诉于承珠道:“叶大哥那边已有了消息说是大后天就一准有人来与咱们联络可是大后天恰巧是台州知府和日本人‘会审’铁镜心的日期。”于承珠忙问道:“你怎么知道?”张黑道:“外面出了告示啦。许多人都说要去看会审呢。”原来这公开会审乃是铁镜心力争得来的日本人自恃势力不虑有它也就答应下来了。于承珠道:“既然如此到了那天你留在家中等待叶大哥派来的人我去看审。”

中国的知府会同日本的市舶使会审犯人而又准人观审这乃是台州从来所无的事群情汹涌都在恼恨日本官的凶横不满知府的怯懦让外人干预司法。这一日一大早就有无数人涌到衙门于承珠亦混在其中。午时一到只见台州的知府伴着一个肥肥矮矮的日本官升堂众人指点说道:“这就是日本的市舶使高桥了。”高桥带有两名武士随侍其中一人于承珠认得那是贡船中的七段剑客江口另一个听旁人所说却是日本驻在台州的武官瀚越据说也是一位六段的武士。

知府升堂装模作样地一拍惊堂木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签一摔喝道:“将犯人带上!”不一刻差役将铁镜心带到只见他昂然直立双目炯炯盯着那个日本官正气凛然毫无惧色。高桥给他瞪得反而有些怯意拍案喝道:“好大胆的支那犯人你知罪吗?”他这话是用日语说的自有通译译成汉语铁镜心朗声说道:“不知!”高桥道:“你杀人越货打死了我们日本的船主抢了我们日本船的货物还胆敢扯下我们大日本的太阳旗罪证确凿当受极刑。支那的知府官儿我说这不必审啦就由颁越大佐监斩了吧。”后面半段是面向知府说的一副骄横之气咄咄逼人!

铁镜心一声冷笑说道:“你们的船长先打死了我们的中国人抢了他的货物另外还伤了十多个人我路见不平即算打死你们的船长也只是一命赔一命。我们抢回来的是中国船自己的货物你们的船当日就溜走了哪曾有什么损失?”高桥勃然大怒面向台州知府斥道:“贵知府岂可容犯人咆哮公堂给我拿下!”正是:

城中究是谁天下?咆哮公堂倭焰张。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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