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水老师投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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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冰冷透骨的溪水和潺潺的流水声告诉我已经从地宫里出来了。但是蓝海娴却永远留在了地宫里面。如果不是紧要关头蓝海娴拖住宋时儒后果将不堪设想。
“海娴……”我瘫坐在小溪岸边泣不成声。

一清道长、玉冠呆立在一旁默不做声。玉冠不时提起宽大的袍袖揩拭被泪水打湿的眼角。

“蓝姑娘真是女中豪侠,如果不是她咱们可就全部被埋在地宫里永无生日了。唉,吴老师,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玉冠边擦眼泪,边安慰道,“天冷咱们先回观里吧。”

我坐在岸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潺潺流动的流水,期待奇迹的出现——蓝海娴从溪水中冉冉而出。但是,任凭我看得眼睛酸痛,奇迹却始终没有生。寒风吹乱我的头,如同利刃一般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一清道长与玉冠也陪我站在冷风中,寒风扬起他们深蓝色的袍角,簌簌作响。

一轮红日自东方升起,冷冷的光穿过小溪流岸边的一片小树林照射在涓涓细流上,白灿灿的一片,宛如无数个小生命在诞生成长。

“吴校长,咱们先回观里再从长计议吧。”一清道长开口说话了。

我知道奇迹已经不可能出现,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只觉得全身酥软,骨头像散了架似的一点劲道都没有。我一个趔趄又差点瘫坐在地上。

玉冠连忙伸手将我扶住:“吴老师,我背你吧。”

“不用。”我推开玉冠的手,迈着沉重的脚步向高上大洞观走去。

好不容易爬到高上大洞观,我觉得自己就要虚脱了。回到一清道长为我安排的寝室,闷头倒在床上,虽然全身疲软,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只是眼睁睁在盯着屋顶。这时,我倒愿意马上睡去,这样说不定会在梦中与海娴相会。

“海娴……”我喃喃念唠着,不能释怀。

很快,玉冠端来一碗清粥,但我没有一点食欲。玉冠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放在桌子上就出去了。

直到傍晚时分,我才勉强起身喝了半碗清粥,然后沉沉睡去。

到了半夜,我猛然惊醒,睁开眼睛,屋里漆黑一团,冷风飒飒。这注定是一个没有梦的夜晚。我长叹一声,从床上起来,踱出寝室。

外面也是茫茫的一片黑夜,半轮冷月挂在树梢,一只冻得睡不着的寒鸟“呀呀呀”时断时续地叫着。叫声无限凄凉。

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我身不由己地向山下走去。来到小溪边,我先是沿着岸边走了一遍,接着涉水到小溪正中的一块乌黑湿滑的岩石上,抱膝坐下,呆呆地望着缓缓流淌的小溪流怔怔出神。空气凛冽而潮湿,水面上泛着冷冷的白光。

我坚信,蓝海娴一定还会和我相见的。因为只要有爱就不惧怕阴阳两隔,天人永别。我相信,我与海娴海枯石烂的恋情那怕是顽石也会点头落泪,更足以感动上苍。

远远地我看到一个白衣女子涉水而来,衣袂飘飘宛如曹子建笔下的洛神。难道我的一片赤诚真的感动上天,派海娴来与我相会。

我倏地从岩石上站起来,用手拢成一个喇叭:“海娴,海娴,真的是你吗?我是书生啊。”

白衣女子并不答话,冉冉涉水而来。到了跟前盈盈笑道:“吴老师,我不是蓝姑娘,让你失望了吧。”

“水老师,是你?”虽然不是蓝海娴,但见是水老师我还是打心里高兴。

“怎么,不欢迎?”水老师半开玩笑地说道。

“哪里?只是……海娴她……唉。”想起蓝海娴我不禁又垂下泪来。

“我也知道了蓝姐姐的事,唉,蓝姐姐命真苦啊!”水老师也掬了一把同情的眼泪,神情极为黯淡。

我们相对垂泪,都沉浸在对蓝海娴的深深缅怀之中。过了一会我止住了泪水问道:“水老师,你怎么来了?”

“你还记得上次咱们闯入十八层地狱救出蓝姐姐的事吗?”水老师问。

“当然,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次可多亏了水老师,要不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你不是陷在十八层地狱的娼妓狱里了吗?阎罗王那个坏家伙肯放你出来了?”我说道,同时又想起了蓝海娴。

水老师微笑道:“他倒是不肯放我,可是不放又不行。”

“哦?”我被搞糊涂了,“这是怎么说的?”

“嘻嘻”水老师开心地笑起来,“自从我让蓝姐姐穿上我的衣服瞒过牢头跟你一起逃出十八层地狱后,阎罗王把鼻子都气歪了。我本来是再过五百年就可以投胎的……”

“真对不起,是我害你错过了投胎生的时辰,害你得再等五百年。”我无不歉意地说道。

“咯咯”水老师嫣然一笑,“你等我说完好不好?”

“不好意思,你接着说。”

水老师接着说道:“阎罗王一气之下又加了三百年,罚我八百年之后才可以托胎投生,并且还要一直呆在娼妓狱。但是,苍天有眼,玉皇大帝派到阎王府督查工作的神仙知道了我的情况,赞我是有情有义的奇女子,嘻嘻。并上报给玉皇大帝,玉皇大帝很同情我的遭遇,便下了一道命令给阎罗王,让我即刻投胎,再世为人。嘻嘻。”说完水老师又开心地笑了。看得出水老师心情很愉快。

“真的!看来玉皇大帝真是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啊!”

“当然了,要不怎么让他管天下的神仙呢?连不可一世的阎罗王都服他管。”

“水老师,好人自有好报。祝贺你了!”我由衷地祝福她。但一想到蓝海娴也是一个冰清玉洁,善良可爱的少女不仅生前被宋时儒、宋神宗这两个恶棍蹂躏,死了之后还不得生,现在又被埋在地宫里魂飞魄散,心里很难受。

“吴老师,人活不能复活,节哀顺变吧。蓝姐姐那么善良,那么可爱的一个人一定会有好报的。”水老师善解人意知道我在想什么,安慰道。

“但愿如此。水老师,你这次是向我告别来了?”

“是的。”想到分别在即水老师马上又流下眼泪,“明天晚上我就要喝孟婆汤过奈何桥了,过了明晚我就再也记不得蓝姐姐和你了。”

“投胎托生是件高兴的事,怎么反倒哭了?”我勉强装出笑脸,“你母亲知道了吗?”

“我已经托梦给她了。”水老师道。

“这就好,她老人家这下总算可以安心了。”我说道。

说完,两人又陷入沉默之中。

“我得走了。”水老师道,“吴老师,你多保重。”说罢,水老师沿着小溪渐飘渐远,终于不见了踪影。

望着潺潺流淌的溪水,我喃喃地说道:“海娴,我一定要找到你。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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