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叠鼓清笳空引剑 落花飞絮总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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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南吃了一惊说道:“爹待你老人家病好了那、那时也还不迟何必这样匆促?”
李希浩道:“我这病哪还好得了?我要亲眼见到你们在我面前结为夫妇我才去得安然。当然婚姻大事不宜草率你们可以待我去世之后择日完婚。不过也不必拖延太久。我的意思是无须严格遵守古礼最好是你们回家之日禀明你的母亲便即完婚。”古礼是要守三年之丧的李希浩话中之意即是要他们不必等待三年。

李思南这才弄懂了父亲的意思。原来他父亲所说的“交拜成亲”其实只是举行一种确定夫妇名分的“订婚仪式”而已。

李思南心头稍松想道:“爹爹执意如此我只好答应下来再说了。但愿博得他心中高兴说不定还可以挽救他的沉疴。”

于是这对刚刚相识的“新人”便在李希浩病塌之旁相互拜了三拜算是完成了订婚的仪式杨婉固然无限娇羞李思南也是面红过耳。

最高兴的是李希浩在他儿子与杨婉交拜之后又给他磕头之时乐得哈哈大笑不料笑声渐来渐弱待到李思南大吃一惊起来探视之时李希浩笑声已绝呼吸亦已断了。原来受刑太重身体虚弱不堪换了别人早已应该死了。他之所以能够活到今日全凭着一点希望希望他的儿子能赶得来与他相会。这点希望鼓舞了他求生的意志这才能够勉强支撑的。如今心愿已了精神的力量一松懈下来便在笑声中逝世了。

李思南经过了万苦千辛才找得到父亲为了想使父亲高兴又不惜违背自己的心意与杨婉定亲不料仍是挽救不了父亲的性命哀痛自是可想而知。

杨滔劝慰他道:“李老伯含笑而逝他老人家是去得安乐的。你也无须太过悲伤了。咱们现在还是在虎口之中还是快快给他老人家办了后事要紧。”

李思南霍然一省说道:“不错。哲别已经知道我是来松风谷找我爹爹的了他回去之后一定还会再来。咱们是该早些给爹爹下葬。出山之后再设法替爹爹报仇。”

杨滔上山伐木做了一副棺材按照汉人的丧礼给李希浩筑坟下葬。在杨滔外出之时李思南和杨婉留在窑洞守着李希浩的遗体可是他们两人也找不着什么话说只是各自哀哀痛哭。

第一日坟已筑好杨婉兄妹收拾了必须携带的简单行李便即离开了这个他们住了几年的窑洞。

下山之前三人先到李希浩的坟前上香告辞。没有现成的香烛只能撮土为香。杨滔见李思南哀痛已经稍减有心让他和妹妹单独相处片时。

杨滔说道:“就差一块墓婢了待我去找块合用的石头用剑刻字权当墓碑吧。”

李思南撮土为香在父亲墓前跪倒磕了三个响头说道:“爹爹在天之灵保佑保佑孩儿手刃仇人。”杨婉跪在他的身后也磕了个响头说道:“求爹爹保佑保佑我们平安到家。”她说的不是“我”而是“我们”显然她所说的这个“家”也是指李思南的家了。

李思南不禁有几分惭愧心中想道:“我和她已经有了夫妻名分夫妻同属一体她祷告之时没有忘记我我却忘记了她了!

两人站了起来目光相接李思南有点内疚于心说道:“婉妹此次回家迢迢万里前途艰险定多。成吉思汗已经下令伐金我的家乡又正是兵家必争之地你跟我回去我累你受苦甚至还可能累你陪我送命我、我实在过意不去。”

杨婉怔了一怔说道:“既已结为夫妇理该甘苦同尝生死与共。你、你为何还说这样的话?”

李思南满脸通红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杨婉忽地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不忍爹爹难过才委屈自己顺从他老人家的意思吧?这次婚事本来来得突然你若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不过咱们可得商量好了一番说话怎么样和我哥哥来说。我们杨家历代无再婚之女我的哥哥性情是很固执的。”

弦外之音杨婉其实是不想解除这个婚约。这也怪不得她要知古代的社会风气对礼法最为重视尤其是官宦人家无不以家有再婚之女为耻。杨婉兄妹是金刀杨令公的后人虽然他们这一家族早已分散各方家道亦早已中落但名门大族的门风还是不容后人“玷污”的。

杨婉见李思南许久不一言心里更为难过忍着泪又再说道:“南哥想必你是另有心上之人你不必顾全我的面子也用不着向我哥哥交代了。趁他未曾回来你先走吧。我会和他说的。”

李思南好生为难他对礼法倒是没有杨家兄妹那样重视但他又怎忍伤了一个少女的自尊而且这个少女还是他父亲的恩人?不错他是另有心上之人但他与孟明霞也不过只是一面之交连半句情话都没有谈过的他的心上有她却不知孟明霞心中有没有他?

李思南有几分为了感恩有儿分为了内疚还有几分是为了不忍伤害杨婉的自尊终于惶然说道:“婉妹你误会了我只是自惭形秽高攀不起又怕连累你了所以、所以才说出了心腹之言。说错了话你别介意。”

杨婉缓缓抬起头来漆黑的双眸平添了几分光彩低声说道:“你我都是在战乱中受过苦难的孤儿。像你一样我也是三岁那年父女生离的。我们的父亲都是受奸人陷害。说起来你比我还‘幸运’一些你总算见得着爹爹一面我却连爹爹的坟墓都不知道。但想不到的是咱们两个命运相同的孩子地北天南如今竟会聚在一起共结丝萝。只要你不嫌弃我咱们就是以后遭受更多的苦难那又算得了什么!”

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杨婉的肺腑中掏出拨动了对方的心弦。李思南不由得大为感动不知不觉地就把杨婉揽入怀中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珠说道:“婉妹你说得不错咱们正是同命鸳鸯。”

孟明霞的影子好像是给杨婉的泪珠熔化了。在李思南吐出“同命鸳鸯”四字之时眼前唯见模糊的泪影。他感到杨婉心房的跳动他感到自己有责任要保护这个与他命运相同的少女。泪光摇曳之中孟明霞的影子淡了、隐没了。

可是孟明霞的影子当真就在他的心中消逝了么?李思南没有想过也不敢想。如果有人那样问他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正如他不知道他对杨婉的这份感情究竟是爱惜?是怜悯?还是同情?

像是甘露滋润了枯草杨婉满是泪痕的脸上泛出了一片红晕她轻轻地推开了李思南说道:“哥哥就要回来了给他瞧见了可不好意思。”李思南讷讷地说道:“是呀大哥不过是去找一块石头怎的去了这许久还不见回来?”

李思南正想去找杨滔忽听得“呜”的一声划破了空山的静寂一听就知是响箭的声音。杨婉怔了一怔说道:“我哥哥用的不是响箭。”

话犹未了杨滔的声音已是远远传来只听得他纵声笑道:“哈哈你们以为李公子还会在这荒山野岭之中等候你们来捉吗?他早已走了你到江南去追捕他吧!这里就只是我一个人你们都冲着我来好了!”显然杨滔是碰上了敌人有意这么说好让李思南和他的妹妹听见赶快逃走的。

李思南大吃一惊跳起来道:“不好大哥碰上了强敌了。这支响箭一定是哲别射的!咱们快去快去!”

李思南是知道哲别的本领的那日杨滔虽然是胜了他却也是胜得十分侥幸。估量这次哲别重来当然绝不止他一个人李思南焉得不大为着急?尽管杨滔扬声示警他又岂能独自逃生?李思南如飞跑去杨婉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跑到山腰只见杨滔和哲别已经打起来了。

和哲别一同来的还有三个人两个喇嘛一个武土。李思南认得那个武士就是在戈壁上和他交过手的那个赤老温那个黄衣喇嘛是给孟少刚那日吓跑的呼黎奢还有一个黑衣喇嘛则是个陌生面孔。

哲别左手拿着一把铁胎弓右手拿着一柄月牙弯刀和杨滔打得十分激烈。杨滔那日胜他用的是“扫叶剑法”专攻哲别的下盘。哲别身材高大下盘不稳是个弱点。

此次哲别重来大约是已经吸取了那日失败的教训以月牙弯刀照顾三路另外用一把铁胎弓使出蒙古武士特长的“金弓十八打”招数攻击杨滔的上三路。攻守兼施杨滔可就占不到半点便宜了。

哲别一面打一面叫道:“不要相信他的鬼话你们快去松风谷搜索。李思南这小子一定还在那儿。”

哲别话声未了李思南已是现出身形喝道:“我就在这儿用不着你们费神搜索了!”

杨滔大惊道:“南弟你肩上的担子重和婉妹快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李思南道:“不咱们要死也死在一起未必要逃跑的就定是咱们。”

呼黎奢笑道:“好你这小子倒很有义气只是却未免太自不量力了。好吧你要求死那还不容易佛爷我就成全你吧!”呼黎奢那日在戈壁上和李思南交手若不是孟少刚及时赶到他就可以把李思南活擒的。故此呼黎奢一点也不把李思南放在心上脱下袈裟就像一只摩云大鸟似的向李思南扑来。

赤老温怪声笑道:“哈哈还有一个雌儿这雌儿长得很不错留给我吧!”杨婉大怒咬紧银牙话不说迎上了赤老温“唰”的就是一剑。

呼黎奢的袈裟当头罩下李思南一招“举火撩天”剑尖一挑“嗤”的一声袈裟穿了一个洞呼黎奢吃了一惊心道:“这小子的功夫怎的突然好起来了?”忙把袈裟一拧默运玄功聚成一束当棍来使这才解开了李思南连环急袭的三招。

呼黎奢不知并非李思南的武功突飞猛进而是前后的情况不同。那日李思南在沙漠中受困又饥又渴而且还是和赤老温先打了一场的待到与呼黎奢交手之时早已累得有气没力了如今他则是精力充沛誓报前仇一上来就强攻猛扑锐不可当。故而照面一招呼黎奢就险些吃了他的亏。

赤老温见杨婉不过是个妙龄女子哪里将她放在心上?他心中盘算的只是如何手到拿来最好是不让杨婉受伤保全她的花容月貌好拿去献给成吉思汗邀功。

哪知杨婉气力虽然不足身法却是快如闪电赤老温笑声未了陡然间只觉冷气森森寒光耀眼杨婉已是“铛”的一剑剑锋直指到了他的咽喉!

赤老温这一惊非同小可还幸他戴有头盔百忙中一个藏头缩颈只听得“铛”的一声头盔替他档了一剑赤老温这才得以幸免穿喉剖脑之灾。但脑袋受了震荡头痛欲裂亦已是令他十分难受的了。

不过赤老温究竟是成吉思汗手下有数的“金帐武士”之一吃了个亏之后轻敌之心一去杨婉想要再胜一招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赤老温的气力比杨婉大得多杨婉不敢和他硬碰只能仗着轻灵的剑法扰敌稍微占得一点上风。

此时哲别这边还有一个黑衣喇嘛尚未加入战团他在一边观战注意的重心放在李思南身上看了十数招见呼黎奢战李思南不下遂提起了禅杖笑道:“李公子不是我们倚多为胜只因大汗有命要我们‘请’你回去你抗命不从没奈何我们只好得罪你了!”

李思南怒道:“我本来就不准备活着回去你不必假惺惺了闲话少说要来就来!”黑衣喇嘛哈哈大笑说道:“李公子真是个爽快人好看在你这个豪爽的份上我倒也未尝不可饶你一命!”

李思南大怒道:“谁要你——”一个“饶”字未曾出口黑衣喇嘛的禅杖已经打了到来。李思南反手一剑只听得“咖”的一声火花飞溅李思南虎口酸麻宝剑几乎掌握不牢。呼黎奢乘机反击袈裟疾卷过来李思南脚尖一点便出“黄鹦冲霄”的卓轻功身形平地拔起袈裟从他脚下掠过。

说时迟那时快那黑衣喇嘛禅杖一举又是一招“举火撩天”上戳李思南的小腹。李思南人在半空无可闪避人急生智半空蓦地一个鹞子翻身剑尖轻轻在那黑衣喇嘛的杖头上一点借了他那禅杖的一挥之力身似离弦之箭纵出了三丈开外。

这一招用得惊险绝伦黑衣喇嘛也不由得暗暗佩服。呼黎奢恐怕他与杨滔会合抢先拦在他们二人之间黑衣喇嘛如影随形立即跟踪道到。李思南已知他的功力还在呼黎奢之上只能智取不能力敌。当下改用以柔充刚的剑法和他再斗。呼黎奢堵截成功回过身来再与黑衣喇嘛联手左右夹攻。李思南对付一个黑衣喇嘛已感吃力呼黎奢的本领并不输于李思南他一上来李思南可就应付为难了。

杨滔兄妹看见李思南处境危急都想过去与他会合。杨滔先动攻势向哲别猛攻。哲别笑道:“你留点力气还可以与我多打一会。”杨滔暴风骤雨般地疾攻了二三十招哲别寸步不让没有多久杨滔已是大汗淋漓哲别乘机反攻反而把他逼退了几步。

原来杨滔与哲别乃是各有千秋哲别胜在气力沉雄而杨滔则胜在招数精妙。杨滔本来应该凝神静气寻觅对方的破绽方有可胜之机的如今他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当然就难免吃亏了。好在他的扫叶剑法变化繁复攻守咸宜哲别尚未摸得透其中的奥妙只能抵御不能破解。哲别是曾经吃过他这套剑法的亏的心中不无顾忌是以虽然稍占上风却是不敢过分紧逼。

杨滔被哲别堵住杨婉却摆脱了赤老温的缠绕。赤老温在“金帐武士”中名列第八远不如哲别的本领高强。而杨婉的本领则和哥哥差不了多少故此哲别可以与她哥哥打成平手赤老温却挡不住她。

杨婉走剑轻灵把赤老温逼得回刀招架。杨婉一个“燕子穿帘”“呼”的一声就从他的头顶“飞”过去了。

赤老温气得哇哇大叫:“晦气晦气!”转身追赶。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杨婉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剑光如练早已向呼黎奢当头刺下!

呼黎奢袈裟一抖就像一片红云盖着了他的头顶。杨婉一剑刺着袈裟只听得“嗤”的一声袈裟穿了一个洞杨婉也被他袈裟扇起的风力荡过一边不过却没有给他的袈裟卷住杨婉轻轻巧巧地落下地来恰好落在李思南的身边。两人便即并肩作战。

李思南见杨婉冒险来援心中十分感激。当下精神倍振登时把形势扭转过来。

可惜他们只能取得短暂的优势赤老温一赶到他们在众寡不敌的形势之下又不能不屈处下风了。赤老温的本领虽不很高但也具有威胁的力量。黑衣喇嘛与呼黎奢却是一流高手李杨二人联手对付他们久战下去也还是要吃亏的。如今加上一个赤老温双方的力量马上就起了变化。

李思南与杨婉背靠着背奋勇力战转眼又斗了数十招。李思南大汗淋满还可支持杨婉毕竟是个弱质女子气力有限接连苦斗两场禁不住娇喘吁吁剑招使出已是力不从心。

李思南心里一酸说道:“婉妹我累了你了。”杨婉笑道:“你不是说过咱们是同命鸳鸯吗?如今你又说这样的话那不是把我当作外人了?”杨婉这一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态度使得李思南受到很大的鼓舞。

赤老温冷笑道:“你们的情话留到和林再说吧。现在你们只有乖乖的束手就擒否则就当真只能到黄泉路上去做同命鸳鸯了。”

李思南大怒蓦地反手一剑赤老温面向杨婉想不到李思南这一招反手剑来得如此突然左臂给剑锋割开了一道三寸多长的伤口痛得他大叫连忙后退。

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李思南向赤老踢痛下杀手之际黑衣武士的禅杖也在同一时间向李思南的背心猛捣。杨婉失声惊呼百忙中连忙抽剑替李思南招架。杨婉力弱剑杖相交“铛”的一声手中的青钢剑飞上了半空虎口亦已迸裂流血。李思南回身一招“横云断峰”长剑荡开了黑衣喇嘛的禅杖随即把他的剑交给杨婉说道:“婉妹你用我这把剑!”在这激战当中不容杨婉有丝毫的迟疑只能把李思南的剑接了过去。

李思南改用少林派嫡传的“般若掌”法猛打呼黎奢与那黑衣武士。般若掌能伤奇经八脉黑衣武士是个识货的人见李思南拼死猛打倒是不能不有些顾忌心里想道:“大汗的命令虽然是说迫不得已可以杀他但究竟还是把他生擒的。何况这小子还有一个靠山我杀了他大汗纵然不加怪责三公主却是一定要恨我的了。”

原来在这黑衣武士临行之际**公主曾经郑重地向他请托希望他手下留情不可伤了李思南的性命的。

一来是由于李思南的拼死猛搏;二来是碍着**公主的情面黑衣武士心想:“我何必与他拼命待他气力耗尽手到擒来岂不更妙?”黑衣武士这么一想反而转攻为守李思南形势稍微好转但已是陷于苦斗之中。

赤老温裹好了伤怒不可遏提刀复上喝道:“你这小子死到临头还敢逞凶我非毙了你这小子不可!”

原来赤老温与哲别是“金帐武土”的身份**公主不便到她父亲的“金帐”当着一众武士的面为李思南说情故而只有与她比较接近的黑衣喇嘛受了她的请托。

黑衣喇嘛向赤老温连打眼色赤老温兀是不悟黑衣喇嘛逼得说道:“活捉这个小子功劳更大你若气恨不过砍他一刀也就是了。”

赤老温道:“哦原来你是不许我杀他!好吧我听你的话只砍他两刀一刀算作利息。”杨婉心头火起斥道:“你要砍他两刀你先领我一剑!”此时黑衣武士与呼黎奢都是正在对付李思南杨婉一咬银牙使足了气力向着赤老温唰地便是一剑!

赤老温左臂受伤动作不灵他又料不到杨婉突然和他拼命杨婉这一剑又狠又快“噗”的一声响剑尖已是刺入了他的胸膛。赤老温一声掺呼倒退几步低头一看只见胸口开了个洞血流如注。赤老温叫道:“我要死啦!”脚一软就倒下地了。

杨婉由于气力不足这一剑其实尚未刺着他的心房只是刺穿了他胸口的一团肥肉而已。哲别是个有经验的战士听了赤老温的叫喊皱起眉头说道:“挂点彩算得了什么大呼小叫地作出这等脓包相来不害羞么?你死不了的快快敷上金创药吧。你若是害怕你先回去。”

赤老温这时也觉了并非致命之伤但看着鲜血汩汩流出心里也的确有几分害怕。当下连忙敷上了金创药仍是觉得疼痛不止。

赤老温伤上加伤不敢再战气愤不过嘶声叫道:“这雌儿不识抬举我倒有怜香惜玉之心她竟然要取我的性命。你们给我把这雌儿杀了吧!”

黑衣喇嘛心里想道:“这个雌儿似乎是这小子的情人三公主一定不会欢喜见到她的。”于是说道:“好我替你报这一剑之仇便是你回去吧。”

黑衣喇嘛陡然改变战术向杨婉急攻。杨婉刺伤了赤老温之后气力差不多已经耗尽李思南舍了性命为她防护仍是遮拦不住不消片刻两人都是频频遭遇险招险象环生。

杨滔又惊又怒猛地一声大喝:“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不顾一切运剑如风向哲别直冲过去。哲别气力虽然比他大但见了他这样凶狠的打法也是不由得吃了一惊连忙闪避。说时迟哲别反手一刀没有劈着杨滔杨滔已经冲过去了。

黑衣喇嘛正在用到一招“泰山压顶”禅杖高举向着杨婉的天灵盖打下。杨滔怒吼:“秃驴休得伤害我妹!”禅杖相交“哗”的一声火星蓬飞黑衣喇嘛虎口迸裂杨滔剑锋一划割破了他的袈裟正要使劲插入他的小腹忽觉背后金刃劈风之声杨滔招数已经使老难以回剑避拦虽然闪躲得快背脊亦已着了哲别的一刀。不过也幸亏他闪躲得快脊骨虽给刀锋割裂还不是致命之伤。

可是那黑衣喇嘛的武功不在杨滔之下他逃过了杨滔的那一剑穿心刺腹之灾立即乘机反击;这一杖打来可就道成了杨滔的致命之伤了。杨滔的胸膛给他的禅杖重重一击“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倒纵出二丈开外

黑衣喇嘛哈哈大笑迈上两步“呼”的又是一杖向前挑去。他这根禅杖有八尺多长杨滔倒纵出二丈开外脚尖刚刚着地黑衣喇嘛的禅杖已经打到来了。

呼黎奢舞起袈裟恰如一面具有弹性的墙壁拦住了要跑过去援救杨滔的李思南眼看黑衣喇嘛这一杖打下就可以取了杨滔的性命杨滔忽地一声大喝:“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挥臂一格反手一拿倏地就抓着了杖头。

只听得“喀喇”一声杨滔臂骨折断可是他右手的长剑亦已在此时化作了一道银虹闪电般地向黑衣喇嘛飞去。

黑衣喇嘛做梦也想不到杨滔在重伤之后居然还能够使用这样凶狠的拼命打法。他的禅杖虽然打断了杨滔的一条手臂但给杨滔挡了一挡已是来不及收杖遮拦了。杨滔的长剑掷来黑衣喇嘛胸前门户大开全无防御只听得“波”的一声长剑已是插入了他的胸膛!

杨滔这一剑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从黑衣喇嘛的前心插入后心穿出。黑衣喇嘛一声惨呼登时变作了血人倒了下去一命呜呼!

杨滔掷出了一剑脚步亦已站立不稳呼黎奢的袈裟霍地卷来杨滔喝道:“我已够了本了再杀一个就是利息!”单臂抓着了袈裟便尽平生的气力在地上一个打滚把呼黎奢的袈裟扯脱了手。

呼黎奢袈裟脱手杨婉一剑刺到他的背心李思南一剑又刺到了他的胸口双剑开下前后夹攻在呼黎奢的身上报了两个透明的窟圈呼黎奢死的比黑衣喇嘛更惨叫都叫不出来。

这几招性命相搏当真是掺烈之极几方面的动作都是快到了极点杨滔在地上打了个滚刚刚站起只觉咽喉骤然紧束原来是哲别的铁胎弓已经套上了他的脖子。

这是“金弓十八打”中一招最厉害的杀手弓弦是坚韧的牛筋做的勒着了咽喉只须用力一拉就立即可以令人气绝身亡。

在这性命俄顷之际杨滔张口一咬咬着弓弦向前俯跌哲别给他一拉重心不稳正要使劲勤死杨滔李思南、杨婉双剑齐到哲别只有一口月牙刀应敌重心不稳又不易使力只所得“铛”的一声“唰”的一响哲别的弯刀给李思南打落右肩又中了杨婉的一剑杨婉气力虽弱但这一剑是用尽气力刺出的哲别伤得委实不轻。

哲别一声大吼弃弓而逃。黑衣喇嘛与呼黎奢都已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饶他本领再高亦已是不敢再打下去了。

李思南与杨婉忙把杨滔扶住杨滔叫道:“决去追杀哲别不能让他跑了!”

李思南道:“大哥你的身体要紧你怎么样了?”杨稻喘着气道:“别顾我还是先杀哲别要紧!”

杨滔喉咙给哲别的弓弦鞑破胸口又给黑衣喇嘛的禅杖打伤两处都是伤得很重尤其是胸口伤处血液大量流出衣裳都染红了。

杨滔身受重伤李思南、杨婉岂能抛下了他?杨婉连忙给他敷上金创药李思南一面给他包裹伤口一面说道:“四个敌人二死二伤。杨大哥咱们这一场仗是大胜了!哲别给婉妹刺了一剑伤得比赤老温还重呢。即使他们回转和林再请援兵来回至少也要四五天了!”

杨滔苦笑道:“话虽如此你们还是早早离开险地的好。我不成啦婉妹你别浪费金创药了!”声音是越来越低沉面色也是越来越变得惨白。

杨婉吓得慌了叫道:“哥哥你不能死!”

杨滔笑道:“傻妹子人总是有一死的。我今天拼掉了两个敌人死也值得了。南弟以后要全靠你照顾我的妹妹啦你们的责任重大我死之后你们不必多费精神为我料理后事。你们要赶快、赶快逃出蒙古!国恨家仇都要等待你们去报呢!对不住南弟我把重担交了给你我可要先走啦!”

杨滔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力竭声嘶交代完毕双眼闭拢终于在李思南的怀中死了。

两日之间死了李思南的父亲又死了杨婉的哥哥。李、杨二人欲哭无泪心中痛如刀绞。

日影渐渐偏西李思南强忍哀痛说道:“死者不能复生婉妹咱们还是依照大哥的吩咐为是。”

杨婉默不作声和李思南一同用剑挖土。李思南想到昨日杨滔和他制作棺材埋葬他的父亲如今却轮到他来埋葬杨滔连一具薄棺都没有心里十分难过默祷道:“杨大哥你先安歇他日重来我再给你迁葬。”

葬了杨滔李思南道:“婉妹日头已经过午还有两个时辰就天黑了。不过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能走得多少路就是多少。”

杨婉仍是不一言只是默默的背上行囊跟李思南走。李思南知道杨婉所感受的哀痛比他更甚可又想不出什么说话来安慰她。

杨婉走得很快但却似出于一种本能似地移动脚步只是一股劲地往前走也不知道择路而行走不多久就给荆棘勾破她的衣裳。李思南见她如此很是担心于是让她走在前头每到险峻之处和有荆棘的地方就搀扶她杨婉仍然是默不作声也没有向他道谢。

两人默默前行不知不觉之间已是红日西沉余霞散绕的黄昏时分了李思南渐渐感到了疲倦他捏着杨婉的手心杨婉的手心在沁汗显然也是疲累不堪。

此时他们正在走到谷底的一块平地山上有一道瀑布倾泻而下在谷底汇成了一条溪流水石互激混淆淙淙水花四溅有如珠玉纷飞。山坡上、清溪边有无数不知名的野花晚风吹来花香扑鼻。

李思南道:“天快黑了咱们就在这里歇下来吧。”杨婉没有说话跟着他坐下来。李思南道:“你饿了吧?先吃一点干粮我再去替你找点食物。”

杨婉摇了摇头说道:“不饿。”李思南道:“你一定很累了。那么你抹一把脸先睡一觉。”杨婉又摇了摇头说道:“不累。”

李思南难过之极忍不住咽泪说道:“你痛痛快快哭一场吧!”杨婉道:“我哭不出!”

杨婉没有哭李思南自己先流泪了。他正不知如何安慰杨婉才好只见杨婉把一朵朵的野花抛下溪流一片片的花瓣在水中飘散。若在旁人看来只逍是一个天真的少女在弄花戏水只有李思南深深地感到她心底的哀伤。

李思南感染了她的愁绪不知怎的忽地想起了“花自飘零水自流”“落花流水两无情”等等小时候读过的诗句这些幽怨凄清的诗句他本来是不怎么喜欢的如今却突然从心中流出来了。

“人生遭遇真是难测三天前我和婉妹还未曾相识如今却变成了相依为命的夫妻。”李思南心想。

这刹那间他忽地感到对杨婉似乎有了一份真情但也是在这瞬间孟明霞那如花的笑靥也似在清溪中隐现。李思南暗自痛责:“唉我怎么还忘不了她?”心中混乱不自觉的也揉碎了一朵野花抛入溪中。李思南看着水面荡起的涟漪心中想道:“我与孟明霞的一番遇合大约也就是这么样了!”

杨婉忽地抬起头来说道:“南哥你在想些什么?”李思南道:“你先说你在想些什么?”杨婉道:“我是在想从今之后只有你是我的亲人了!这不是很奇怪么三天之前我们还未相识!”

李思南道:“我最初也是这样想但再想一想我也不觉得奇怪了这是相同的际遇把咱们的命运联结在一起的。”两人互吐真情不知不觉地拥抱起来杨婉这才能够痛痛快快地哭出来了。正是:

相惜相怜同命鸟亦悲亦喜小夫妻。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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