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幽谷寒鸦添客恨 雪泥鸿爪惹人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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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天风此言一出欧阳仲和也不禁吓了一跳试一运气只觉肋骨隐隐作痛不禁大怒道:“华无风你好不要脸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半天风冷笑道:“对不起我是以君子之道对待君子以小人之道对待小人你别以为我受了重伤讲到点隐穴的功夫也许我还比你那婆娘稍胜少许。你若还想活命的话叫你的婆娘先说出来!”原来华天风在临放人的时候在欧阳仲和背上那一拍已是封了他肝脏的三处隐穴。”

欧阳二娘道:“为什么要我先说出来?”华天风道:“你奸诈百出我信不过你。这宗交易你做不做随你的便。你也知道我稍通医术我纵不能解穴我女儿最少不会送命嘿嘿!你的丈夫嘛那可难说了!”

欧阳仲和被他一吓只觉肋骨痛得越厉害连忙催她的妻子道:“快说!”欧阳二娘只得先说道:“我是点了她肺腑的明夷穴。”

华天风道:“江贤侄你还能运用一指禅功吗?”江海天右手的中指肿痈不堪苦着脸道:“我左手还能运用只是恐怕最多只能使得出原来的五成功力了。”华天风道:“有五成功力已足够了你帮忙我替她解穴在她胁下肋骨的第三节将内力输送进去。”原来华天风此时已是精疲力竭无法再运用内功解穴了。

江海天大是踌躇原来用这个办法解穴非但要触及她的身体还要贴着她的肌肤但救人要紧只得厚着面皮上去轻轻拉开华云碧的外衣将左手的中指按在她胁下的第三节肋骨上肌肤相接气息想闻两人都禁不住面红过耳。

过了片刻华云碧喉头“咯咯”作响吐出了一口瘀血华云碧花容失色江海大说道:“这是应有之象你不必惊慌!”将手指移开华天风点点头道“对江贤侄你很在行!”华云碧整好衣衫一时羞愧说不出话来。

华天风跟着也把他所点的那三处隐穴告诉了欧阳二娘欧阳二娘依法解穴果然欧阳仲和也吐出一口瘀血。随后欧阳二娘就扶着丈大走了。

江海天吁了口气说道:“我还未见过如此阴毒的妇人果然是比那阴老太婆还更狠辣。”

华天风摇了摇头道:“碧儿我叫你不好出来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华云碧道:“不是我不听你的话只因……”话未说完只见华天风已似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华云碧惊道:“爹你怎么啦?”华天风道:“没、没什么你、你快扶我回去!”话虽如此但见他脸上的黑气已越来越浓;一颗颗黄豆般粗大的汗珠从额上滴下来;华云碧替他揩汗汗水竟是热得烫手华云碧心头鹿撞忐忑不安有话也下敢再说下去。

江海天安慰她道:“姑娘放心令尊医术通神谅无大碍!”华云碧面色惨白紧紧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一句话也不说。原来华云碧家学渊源颇通医理知道她父亲正在运功抗毒而看这情景毒已深入脏腑内功多好也决不能将毒完全蒸出来。心里想道:“要是没有刚才那件意外的事情生还好现在哎……”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江海天见她如此神情也着了慌急急忙忙和她扶华天风回去。但奇怪得很将近石洞华云碧的脚步却反而慢了下来神色也越显得不安竟似是做了什么亏心之事似的。江海天不敢问她:但已隐隐感到了不祥之兆。

终于回到了他们住宿的那个石侗这时已是黎明时分。华天风好在预先眼了一颗小还丹现在运了一会气功药力展开脸色略见好转他一跨进洞口便张开了眼睛吁了口气笑道:“不用怕了哈哈蒲卢虎你在称毒手天尊也未必奈何得了我华山医隐碧儿快将我的药囊……”说到这里笑容忽敛话声也突然中断!

江海天一进洞门已觉得情形不对里面的东西七零八乱而华天风则因受伤之后目力不佳从亮处走进暗处现才方始察觉。

华天风呆了片刻失声叫道:“是谁来过了我的药囊呢?”华云碧颤声说道:“爹女儿罪该万死药囊给人抢去了!”华天风道:“是谁抢去的?”华云碧道:“是那妖女抢去的女儿刺伤了她却未能将她拦住!”他说话的时候不敢望她的父亲却望着江海天江海夭心头一震连忙问道:“这妖女到底是谁?”华云碧咬着牙根说道:“就是你的好朋友欧阳婉!”

这刹那间江海天像是受雷击一般;浑身颤抖呆了片刻颤声说道:“当真是她?”华云碧道:“难道我还会捏造不成我眼睛未瞎看得清清楚楚!”她既是羞惭又是生气对她的父亲羞惭对江海天生气。心里想道:“你吃了她的大亏如今她又来害我的父亲你竟然仍护着她!”

江海天难过之极心里只是想道:“当真是欧阳婉么?当真是欧阳婉么?”但这个问题。华云碧早已答复他了她是说得那样分明不容他不相信。

涉足江湖这个多月来江海天已碰过许多意外而且好几次都是与欧阳婉有关但却以这一次最令他震骇!这刹那间往事一幕幕的翻过心头他心里想道:“欧阳婉倘若真的这么坏她那次本来可以把我害死的却为何反而给我解药?为何要痛哭流涕的仟悔?难道这种种都是做作?我今晚跌进网中莫非也当真是她安排的陷阱?她后来对她父母的哭喊;难道也只仅仅是做给我看的?唉想不到她竟是与她母亲一样是个心肠恶毒到难以想象的女人!”

江海天突然转过了身华天风道:“贤侄你要去哪儿?”江海天道:“我要将药囊追回来将那妖女……”他本想说句狠话但却说不出来。

华天风道:“她们处心积虑来暗算我怎能让你找得到她?再说她们夫妻母女三人你追上了也是孤掌难呜、快回来吧。我有话说!”

江海天道:“华老前辈我心里难过得很想不到会生这样的事!”华天风笑道:“这与你何干?你今晚已经救了我了。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未曾将药囊带在身边也未曾将它藏好。”他哪知道江海天复杂的心情虽是欧阳婉做的事情他却深深感到内疚。

华云碧这时才缓过气来问道:“医书和珍贵的药品你都没带么?”华天风道:“医书我是不离身的小还丹我也放在身上了。嗯你不必这么着急这几天内我不会撇开你的!”江每天神智未清对这话的意思还弄不清楚还在庆幸华云碧却已听出话中有话不由得失声叫道:“爹有了小还丹仍然难以治好么?”因为华天风话中之意无异说他只能再活几天。

华天风道:“死生有命我是想活下去的。但也总得防备意外所以我要趁这时候和你们说几句话碧儿这是我的医书和流云剑谱你要用功钻研。蒲卢虎已受了我的掌力所伤只怕比我伤得更重纵使不死也无能作恶了。欧阳仲和得了我的小还丹可以不死但这番折磨也够他受了。所以倘若我有三长两短、你不必为我报仇!我要你省医学剑是为了救人济世不是为了报仇。我自愧空有一身武功医术却为了避仇之故、藏在深山很少用过这两种本领助人所以望你比我做得更好你明白么?嗯你不要哭你明白了就好!”他说得非常平静简直不像交代后事而是教他女儿怎样做人。

华云碧泪如雨下抱着父亲哑声哭道:“爹你你你不能抛开我呀!”华天风轻抚她的头柔声说道:“我也不想离开你可是现在已不能由我作主了。孩子。你起来听我的安排。江贤侄你你也请过来。”

江海天走到他的身边只见他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我有件事情要拜托你你答应吗?”

江海天道:“赴汤蹈人在所不辞老伯只顾吩咐!”华天风道:“我恐怕不能陪你到金鹰宫赴会了你愿意替我照顾云碧么?”

华天风这话实在即是以女儿的终身相托可是江海天却听不懂这个意思他满怀激动不假思索的便说道:“老伯这是哪里后来老怕对我这样好我怎能不尽心照顾云碧。老伯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我想……”华天风双眼一张说道:“好孩子你想怎么说吧!”

江海天道:“我想认你作义父。从争之后我和云碧就似姐弟一般!”华天风喘气说道:“哦是这样吗?”忽地闭上眼睛向后便倒原来他早已心力交疲只想等待江海天一句说话可是江海天所说的却并不是他所希望的说话他一口真气走歪便支持不住了。

这刹那间华云碧惊得呆了。还未哭得出来忽见江海天扑上前去一把抱着华天风左手拇指顶着他脊椎的“天柱穴”蓦然张口对着肩头便咬!

华云碧叫道:“你你干什么?”但他到底是个颇通医理的人立即省悟。禁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叫道:“海哥你怎好这样?这不连累了你么?”

原来江海天正以内功将华天风体内的毒血挤到肩头替他吮毒华云碧上去阻住他却给他用护体神功弹了开去过了半晌只见江海天张口吐出一大滩黑色的血液笑道:“不要紧我不会中毒的我还有碧灵丹。”他带笑说话可是他的舌头亦已经麻本说话也不清楚了。

原来江海天虽然不懂医术但却从师父那儿听过这种急救的法子他跟师父所练的内功与众不同只要身上没有伤口一吮即将毒血吐出便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当然若是事后不能适当调治仍然还会蒙受伤害所以他在吮了毒血之后便要口含用天山雪莲所泡制的碧灵丹来消除口腔中的秽毒。

金世遗曾送给他父亲江南三颗碧灵丹江南离家之时带走了一颗留一颗在家中给他岳母以备不时之需最后一颗则交给了儿子叮嘱他非到救命之时不可轻用。但现在他不为救自己的命而是为了救华天风的性命用上了。

过了一会华天风悠悠醒转见江海天嘴边的血渍愕了一愕叹口气道:“贤侄;你这是何苦呢?老夫已活了这一大把年纪既死亦无足惜你何必耗损功力令我苟延残喘。”

原来华天风经他吮毒之后性命虽然暂可无忧但国失了药囊所贮备的药品只仗小还丹之力仍然无法清除脏腑中的余毒而且在这荒山石窟诸物欠缺又非适宜于养病之地他自忖纵能多活些时。也不过拖延时日而已因此仍然是一片悲凉失望的情绪。

江海天忽地郑重说道:“老伯你这话不对!”华无风怔了一怔道:“怎么不对?”

江海天道:“你刚才不是叹息空有一身武功医术却未曾怎样用来济世救人吗?碧姐虽然得你所传但要学到你如今这般本领最少还得多年你可以活为什么不活下去?你能够做而又应该做的事为什么要摆在女儿肩上?还不是推卸做人的责任吗?”

华天风给他说得呆了华云碧柔声说道:“爹你教女儿医术的时候说过;只要病人还有一线希望就要想法医好他做医生的切不可畏难缩手那么你为什么不想法子医好自己?”

华天风呆了片刻两颗泪珠从眼角流了下来但优郁的神色已是一扫而空笑着说道:“你们都这么说那可迫得我非动动脑筋想想办法不可了要不然也辜负了江贤侄的一番好意。”他眼光一瞥见江海天的手指仍然红肿又笑着道:“碧儿针穴放血之法你是学过的了你就替海天治一治吧。”说罢闭了双目如有所思。

华云碧道:“到这边来、让爹爹静静用神。”她握着江海天红肿的中指满脸又是感激又是怜借的神情江海天红了脸又不敢催她快治。半晌之后华云碧悄声说道:“海哥你对我们这样好我真不知该怎样批答你?我不懂说话刚才一时着急迁怒于你;望你不要见怪。”

江海天道:“本来是我不好怪不得你。我误交匪人悔己无及。日后要是碰见那个妖女我一定要替老伯报仇。”华云碧本来是愁容满面的这时却不禁展眉一笑低声说道:“当真?只怕你见到她时又舍不得了!”

江海天涨红了脸正待分辩“华云碧已堵着他的嘴道:“我是给你闹着玩的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你既识破了那妖女的本来面以后小心这就行了。”江海天耳朵听她说话脑海里却泛起了欧阳婉的影子只觉一片茫然不禁又在想道:“欧阳婉当真是这么坏么?”

华云碧取出一支银针挑破江海天的中指将毒血挤了出来再针刺他手少阳经脉的三处穴道、施术之后江海天只觉一片清凉痛楚尽失低声说道:“谢谢。”华云碧笑道:“你怎么老是和我客气这点小事也要多谢那么我又该如何谢你呢?喂你是几时生日?”这话问得甚是突兀江海天怔了一怔答道:“三月二十一午时。”华云碧道:“我是四月初八生日这么说你应该是我的哥哥。”江海天和她同是十六岁这是她早已知道的了。

忽听得华天凤轻声咳嗽江海天回头一望只见他已张开双眼目光正向着这边投来目光中似合喜气好似解决了什么难题似的。

华云碧走过去道:“爹我已替海哥治好伤了你呢?”

华天风笑道:“我的伤可不能在这里治刚才我偶然想起这山西面大约百里左右有个水云乡乡中有个姓云的人家你们将我送去。请他收留我可以托他买药在那里养伤。待恢复了儿分我再请他们送我回家。”

华云碧道:“那姓云的是什么人?”华天风道:“是个武林世家。据说他们的远祖乃是与张丹枫同时的前朝大侠云重明亡之后举家避难在祁连山下开辟了这水云乡。现在的庄主名叫云召家传的大力金钢掌功夫天下无双。”

华云碧道:“爹他是你的好朋友么?怎么我从未听你说过?”华天风道:“我并不认识他。”华云碧迟疑道:“那么咱们请他收留不嫌冒昧么?”华天风笑道:“江湖义士肝胆相照彼此闻名何须相识?那云召是个可以性命交托的人:无须拘泥俗礼你们把我送去便是。”

江海天道:“我也曾听师父提起过云召的大名说他的确是个古道热肠的君子。老伯你在那里医伤哪是最好不过我背你去。”华云碧道:“咦你刚才不是说要拜我爹爹作义父吗?怎么还是这个称呼?”江每天道:“就不知华老前辈肯不肯要我?”华天风哈哈笑道:“只怕我没有这个福气。”

江海天跪下磕头叫了一声:“干爹。”华云碧道:“我己问过他的生日了他比我大半个月。”江海天与她相互一拜从此也改口以兄妹相称。华天风并非十分满意却也欢喜。华云碧年纪还小心无杂念他只知道很喜欢江海天根本未想到爱情所以认了他作哥哥便已心满意足。

江海天道:“事不宜迟碧妹你赶快收拾行李咱们现在就走。”

江海天背着病人不敢快跑祁连山山势险峻上山不易下山更难走了大半天才将近出山的谷口。华天风忽道:“有人来了赶快躲起来。”

附近有一丛茅草比人还高江海天将华无风背进茅草丛中过了一会果然听得有脚步声远远传来来得迅之极江海天心里暗道:“干爹虽在病中耳目还是比我灵敏得多。听这步声这两人的武功竟似不在欧阳仲和与蒲卢虎之下。”

转瞬之间那两条人影己从茅草旁边掠过华无风等三人都屏息了呼吸幸喜没有给他们现。从背影看来可以分别出是一男一女面目就看不清楚了只听得那女的说道:“蒲卢虎说那老的已受了伤谅他们走得不远:却怎的不见踪迹?”那男的道:“老的不见还无所谓姓江那小于却是非抓着他不可!”江海天怒气暗生但听他们的厕气倒似乎不是蒲卢虎的一党而是冲着他来的。

远远听得那男子笑道:“穆大姐你也忒辣手了蒲卢虎给咱们捎来这样宝贵的消息你却一刀将他剁了!哪女的也笑道:“他反正已受了重伤不杀他也活不成了何必多留活口。”说了这几句话那两人的背影已经不见话声也听不到了。

江海天低声骂道:“又是一个狠毒的女人!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不知他们为何要加害于我?”华云碧道“你就忍着点吧提防他们回来寻找。”江海天心道:“倘若不是为了干爹。我倒要和你们见见高下看你们能否将我抓着?”

华天风伏地听声忽他说道:“他们两人已走到山谷了咦从那边又来了两个人他们要碰头了。”

话声未了忽听得那女的厉声喝道:“你们都给我站住不许动!”江海天吃了一惊但随即明白这女人乃是向另外那两个人喝问。

只听得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岂有此理我们走我们的与你何干?你是什么东西胆敢在这里横行霸道。”她们想必都是动了肝火女子的声音又特别尖锐所以江海天都听得见。

随即听得“蓬”的一声华天风俏声说道:“这少女身法好快避过了一掌了。这一掌打中了岩石。”跟着一个少年的声音喝道:“贼婆娘你敢打人?”那少女道:“碰到这样的恶人还和她多说则甚?贼婆娘看掌!”

只听得谷底传来闷雷似的声响江海天好生诧异心中想道:“怎的这两个妇道人家竟然都是用阳刚掌力!”要知女了体质较弱很少以掌力见长纵有习掌法的也多是偏于阴柔一路所以江每天觉得奇怪。

华天风笑道:“那贼婆娘吃了点亏了称听得出来么?”江海天道:“不错那少女只退了三步而她的对手却退了五步还似乎撞着了什么物体。”华天风道:“谷底不是石头就是树木这声音不是撞着木石的声音想必是那男的扶着她。”

果然听得那男的说道:“你们是谁快说出来以免自误。”刚才骂“贼婆娘”的那个少女的声音冷笑道:“我偏不说看你们能把我怎样?”

那男的道:“你别以为你的武功了得我还不屑和你打架呢!好吧你不报姓名也罢我问你们;你们曾否见到这样的三个人:一个长胡子的老头受了伤的还有一时十六七岁左右的少男少女?”

那少女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那男的道:“姑娘你别多管闲事你只说有没有见着他们说了我就放你过去。”

那少女冷笑道:“我瞧你们就不是好人、是不是你打伤了那个老头还想抢人家的闺女。哼我知道也不会说给你听让你去害人!”

那男的怒喝道:“胡说八道下瞧你是个黄毛丫头我就打你嘴巴!”被骂作“贼婆娘”的那个女人尖声笑道:“叶公子你还真会怜香惜玉呀!”

猛听得一个少年的声音喝道:“狗强盗你敢侮辱我的妹妹看刀!”这少年的声音还有几分童音听来年纪最多也不过是十六七岁。但迅即传来的主刃劈风之声却显得力道雄浑非常还远在他的妹妹之上。

华无风低声赞道:“好剑法好刀法!”原来就在那瞬息之间只听得叮叮当当一串连珠密响江海天心中密数双方的兵器已在那瞬息之间接触了七下。

随即听得咔嚓的刀剑刺击声呼呼的掌风声江每天伏地听声的本领未够火候已分别不出是哪一方。

华天风凝神细听。过了一会摇摇头道:“糟糕是那对年轻的兄妹落了下风了。”话犹未了只听得少年暴雷似的大喝一声但接着却是那“贼婆娘”的一声尖叫。跟着是那少年带着惊空的声音问道:“妹妹你怎么啦?”

华云碧甚为奇怪小声问她父亲道:“咦究竟是谁受了伤了?”华天凤道:“两个女的都受了伤了这少年的妹妹伤得更重所以连叫也叫不出来。那少年想是因见妹妹受伤才狠将那贼婆娘打伤的。”

果然听得那男的大喝道:“好小子你把我穆大姐伤了还想走么?”随即听得“当”的一声接着又是闷雷似的一声声响。听得出这两人都是剑掌兼施要取对方的性命。

华天风道:“这男的厉害非常那少年不是他的对手!”就在这时忽听得那“贼婆娘”大声呻吟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话却听不清楚。

那男的道:“来啦来啦!”随即听得“蓬、蓬”两声那男的喝道:“好小子让你多活两天快与你妹妹回家等死吧!”

过了一会人只听得匆匆忙忙奔跑的脚步声江海天道:“那对兄妹已经跑了。”再过一会那“贼婆娘”的呻吟声也渐去渐远华无风道:“这姓叶的贼人也背了他的那个穆大姐走啦!”

江海天道:“那贼婆娘死了也不足惜这对兄妹却是好人。华老前辈听那姓叶的恶贼口气这对兄妹似乎只有几天可活。可是真的么?”

华天风忽道:“贤侄你师父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另外收过徒弟?”江海夭甚为奇怪道:“没有呀!干爹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华天风道:“那姓叶的恶贼看他年纪不大但掌力却是刚柔兼备出的声音也甚为怪异我怀疑这是乔北溟武功秘籍中的大乘般若掌我虽然没有见过乔北溟的武功秘籍但我却听说过据说孟神通当年在郎山以双掌分敌少林派的痛禅上人与峨嵋派的金光大师用的就是这大乘般若掌!”

江海天恍然大悟说道:“干爹你也这么说。那一定是了。我刚才听这掌声也觉得诧异但我优地听声的本领不够所以还不敢立即断定就是大乘般若掌。唉糟糕糟糕!奇怪奇怪1”

华云碧笑道:“糟糕什么?奇怪什么?你快点说出来呀!急煞我了!”

江海天道:“大乘般若掌是一种正邪合一的掌力能伤对方的奇经八脉乔北溟武功秘籍中有七种厉害的神掌功夫这大乘般若掌仅次于修罗阴煞功!中掌之后汗流不止迟则七日少则三日定必形销骨立身体干枯而亡。”

华云碧惊道:“这么说这对兄妹岂非不能活了当真是糟糕得很!”

江海天道:“奇怪的是这恶贼怎会懂得这种功夫?据我所知。乔北溟的武功秘籍除了厉胜男和我师父得窥全豹之外还有天魔教的副教主也获得一鳞半爪但他们都未曾练成大乘般若掌。甚至我师父亦只懂得这门功夫他自己也没有练。”华云碧道:“为什么?”

江海天道:“我师父常说武学之道虽不妨采纳正邪各派之长但总应以光明正大为主太过阴毒的邪派功夫练了不但会对本身有害而且会使练的人心术不正故此不宜多练。只要懂得应付就行了。”

华云碧道:“然则你可以应付得了大乘般若掌么?”江海天谊:“似那姓叶的恶贼他的大乘般若掌大约只有三成火候估量我还可以应付。若他练到五成我就不敢说了。”

华云碧道:“咱们可以走了吧?咦爹爹你在想什么?”原来华天风正在闭目凝思听了女儿的话才张开眼睛说道:“我正在想倘若是那对兄妹向我求医我该如何医治?”华云碧道:“想出了没有?”

华天风摇头道:“奇经八脉受伤非同小可还未想出切实可行的疗法。”他说话之时气喘吁吁脸色又见灰白疲态毕露。华云碧道:“爹你就别再用心思了吧!何况咱们又不知道他们是何方人氏你就是想出了法子也无从去找他们。”

华天风道:“你所说的我何尝不知但我的脾气却是一碰到医学的难题就非得用心思索不可。正如学武的人碰到了一招怪招就必定要出一个招来破它。”华云碧道:“那么你就等精神好了一些再想吧。怕只怕你用心过度对人无助。对自己的病体反而有损了。”华天风道“你也说得是那么咱们就走吧。那两个强盗这时候大约也早已下了山了。”

华云碧虽然劝父亲别用心思其实她对那对兄妹却是十分惋惜与同情:江海天的心情也正和她一样。他们虽然不认识那对兄妹但想到他们年纪轻轻几天后就要离开人世:都觉得十分难过。

这时日影已渐向西移谷底一片阴沉江海天背着华天风走过刚才恶战的处所只见遍地都是碎石在几块凸出来岩石上还可以看得出剑削掌劈的痕迹地上有点点血渍。天上有几只不知名的猛禽飞来飞去想是它们闻到了地上的血腥以为有尸体可以供它们啄亡这景象触目惊心。可以想见刚才这一场恶战是何等激烈!

那几只食肉鸟盘旋低飞几乎就要抓到他们头上华云碧感到恶心随子拾起几颗小石子想把它们赶走哪知石子一捏到手心便即碎成粉未江海天道:“是被大乘般若掌震裂的碎石不能用的了。”华云碧不禁骇然说道:“这恶贼只有三成火候已这般厉害倘若被他练到功行圆满那还了得?”

江海天脚尖一挑将两颗石子踢起:恰恰落在他的手心江海天道:“这大约是给大力金刚掌劈裂的还可以用”果然石了出带着强劲的破空之声将飞得最低的那只猛禽打得羽毛纷飞另外那几只似是识得厉害也都飞走了。

当江海天说到“大力金刚掌”这五个字的时候华天风倏地张开眼睛神色也似乎动了一下。但江每天是背负着他却没有瞧见他的脸色:华云碧怕她父亲又用心思不想与他再谈武学上或医学上的话题因此也没有动问。

走了一会华天风忽道:“贤侄让碧儿背我吧。”江海天道:“干爹我不累。”华云碧笑道:“海哥已拜你作义父你还叫他贤侄?”华天风笑道:“叫惯了一时改不了口。”华云碧道:“海哥你认了义父爹还没有见面礼给你就要你这般出力说真的你纵不累我也不该偏劳你了。”江海天既不惯客套。又不好和她争只好将华天风交给她背。

华云碧道:“爹你又在想什么了?”华天风道:“没什么这里是平地你可以走快一些。”话犹未了忽听得一个人大笑道:“快走慢走都没有用反正是跑不了!喂你是江海天吗?”乱石丛中跳出一个人来正是被那女贼称作“叶公子”的那个人。原来他将受伤的同伴安置好后又回来了。

江海天刚才只见他的背影只道他是个凶神恶煞的强盗现在一打照面却不由得吃了一惊不是因为他相貌凶恶恰恰相反这人一表斯文眉清目秀哪里像个强盗竟是个浊世佳公子!这还不算奇怪更奇怪的是江海天和他一打照面便觉碍这人似曾相识在这刹那之间江海天竟是莫名其妙的对他生了好感。

可是当江海天一想起这人就是用阴狠掌力伤害那时兄妹的凶手现在又要伤害他和华天风的时候好感迅即消失怒声答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不错江海天就是我。我就是江海天你待怎么?”正是。

陌路相逢疑是梦似曾相识是何人?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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